文｜呂笑顏

ID | BMR2004

2025年7月3日，天津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新第二十法庭，北京棉田紡織品有限公司與日本無印良品再次對簿公堂。這已是北京棉田科技發展集團有限公司（以下簡稱“北京棉田集團”）發起的第200余場商標訴訟——而董事長馬濤手中的訴訟清單上，還有300多場戰役等待打響。

不久之前，2025年6月23日，最高人民法院對“無印良品”商標糾紛案作出終審判決，駁回日本無印良品再審申請，再次確認北京棉田集團在第24類商品上的商標專用權。這場歷時24年的商標拉鋸戰，在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營經濟促進法》（以下簡稱《民營經濟促進法》）實施背景下，不僅彰顯了中國法治化營商環境的進步，更揭示了民營企業構建全球知識產權護城河的戰略路徑。

“《民營經濟促進法》的出臺，對我們民營企業來說，是極大的鼓舞。在過去的商標維權過程中，我們耗費了大量的人力、物力和財力，《民營經濟促進法》為我們提供了更有力的法律武器，讓我們更有信心和底氣繼續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。”7月10日，馬濤在民營企業知識產權實踐媒體座談會上表示，這對于長期深陷商標侵權糾紛的北京棉田集團而言，意義尤為重大。

這場商標紛爭可追溯至上世紀90年代初。

1993年，馬濤所創立的海南南華實業貿易公司（以下簡稱“南華實業”），受中國蠟染、扎染等傳統染織工藝啟發，以“無印染，優良品質”為理念，推出植物染毛巾，受當時流行的華語組合“無印良品”啟發，將產品命名為“無印良品”。

2000年4月6日，南華實業正式將“無印良品”在毛巾家紡類目（第24類）注冊成商標。這一命名比日本MUJI正式進入中國市場早了整整5年。

2005年日本MUJI進入中國內地開店后，也開始使用“無印良品”的商標，于是，中日企業的商標之爭隨即爆發。

法律的天平是公正的。2001—2012，從國家商標局到最高人民法院，各級行政司法機關五次均判定中國“無印良品”注冊合法有效。

北京棉田集團代理律師孔麗芳表示，長期異議復審訴訟導致市場混淆，2001—2012年，北京棉田集團因商標未授權無法正常宣傳推廣品牌，更不能禁止2005年進入中國的日本MUJI持續使用行為，讓消費者誤以為家紡領域的“無印良品”源自日本。

“我們只想守護民族品牌的邊界。”馬濤的堅持背后，是一場以訴訟為武器的戰略防御。

在《民營經濟促進法》實施前，企業雖多次勝訴但仍面臨侵權困擾，2014年，日本企業通過“3年不使用”撤銷程序試圖奪回商標，最終因注冊時間計算錯誤敗訴。這種“馬拉松式維權”折射出民營企業知識產權保護的現實困境：跨國企業利用法律漏洞實施“商標搶注”，本土企業維權成本高昂。

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、提案委員會委員許進表示，北京棉田集團的 “無印良品”商標是中國家紡的優秀商標。最高人民法院曾以（2010）高行終字第338號和（2012）行提字第2號判定北京棉田集團第24類商品“無印良品”商標核準注冊和再審確權。此后10余年，日本MUJI一方面拒不執行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決，在家紡商品上持續使用“無印良品”商標，惡意侵權；一方面在“無印良品”商標問題上發起百起訴訟，嚴重浪費了中國的司法資源。

《民營經濟促進法》的出臺為類似案件提供了更強法律支撐。其第三十三條明確規定“實施知識產權侵權懲罰性賠償制度”，并建立“快速協同保護機制”。建議法院依據新法強化對惡意訴訟的規制，直接引用《民營經濟促進法》第四十一條關于“禁止濫用知識產權損害市場公平競爭”條款。

北京棉田集團的商標保衛戰已超越商業利益，成為中國民企知識產權覺醒的象征。2025年3月，北京棉田集團訴MUJI侵權成都案開庭；4月天津侵權案第一次開庭；5月天津侵權案第二次開庭；6月呼和浩特侵權案開庭、天津侵權案第三次開庭；7月青島侵權案、重慶侵權案、北京侵權案開庭、天津侵權案第四次開庭；8月長春侵權案、寧波侵權案開庭、天津侵權案第五次開庭，每起訴訟都在為中國民企的知識產權版圖鐫刻坐標。

截至發稿，北京棉田集團已成為手握1000余項知識產權的科技集團，其精心構建了六大知識產權矩陣：

Cottonfield棉田：作為高端家紡品牌，其無捻毛巾技術曾榮獲2000年國際博覽會金獎；無印良品：面向大眾消費市場，旗下大豆纖維被單品類創造了20億產值；無印工坊：專注于人體工學專利產品的研發與生產；漢方宸藥妝：拿下中國首批國家審批的藥妝字號；美日網：打造數字化平臺，為品牌發展提供線上支撐；醫藥專利庫：擁有安能泰藥業146項藥物傳輸專利（價值2.04億美元）的中國區使用權。

此外，青花瓷毛巾CF1907（1997）融合了提花、割絨等12道工藝，被譽為“全球最復雜毛巾”，其技術壁壘保持了近30年未被打破；大豆纖維被芯（2020）憑借環保材料與抑菌防螨功能，占據了全網40%的市場份額；漢方宸藥妝突破性地獲批國家藥妝字號，從此終結了消費者依賴海外代購藥妝的歷史。

北京棉田集團的創新路徑呈現出三個顯著特征：

一是技術反哺品牌：從首創“無捻紗”技術（吸水速度達1秒，處于國際領先水平），到累計獲得146項藥物傳輸技術專利，形成了“技術壁壘+商標保護”的雙輪驅動模式，技術突破直接轉化為商標價值；

二是文化賦能設計：將傳統蠟染工藝融入現代設計，青花瓷概念毛巾等產品成功實現文化價值向商業價值的轉化，相關產品溢價率高達300%，實現了文化IP的商業化；

三是布局防御體系：構建“六大知識產權矩陣”，覆蓋紡織、中醫藥、互聯網等多個領域，形成跨類注冊保護網，能有效抵御仿冒風險，實現了布局的體系化。

2025年，北京棉田集團實現銷售額突破50億元，線上覆蓋天貓、京東等九大平臺近300家店鋪，線下開設200余家門店。

“我們始終緊跟消費市場變化推進科技創新。”馬濤表示，未來，北京棉田集團一方面將繼續借助法律武器，堅決打擊侵權行為；另一方面將持續加大在科技創新和安全健康產品領域的投入，引領中國家紡行業向高質量方向發展，為消費者創造更多優質商品，這是企業堅守的初心。

2025年4月30日，第十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五次會議表決通過《民營經濟促進法》，自2025年5月20日起施行。這部我國第一部專門關于民營經濟發展的基礎性法律，對于民營企業的知識產權保護意義深遠。

《民營企業保護促進法》完善了私有產權保護制度，嚴懲侵犯民企合法權益行為，明確知識產權、商業秘密等核心資產的司法救濟路徑，為民營企業在面對知識產權侵權時提供了更為有力的法律武器。

同時，該法明確民營經濟的平等市場主體地位，禁止地方政府設置隱性壁壘，保障民營企業平等參與市場競爭。這有助于民營企業在公平的市場環境中進行知識產權布局與創新，不必擔憂因身份差異而在知識產權保護與運用中受到不公平對待，激勵民營企業加大在知識產權方面的投入與研發。

知識產權不僅是民營經濟組織科技創新的制度保障，也是其發展的重要資源和走出去參與國際競爭的核心要素。

隨著中國企業參與全球貿易的步伐加快，遭遇涉外知識產權糾紛呈現易發、高發態勢，民營企業在海外知識產權保護方面面臨諸多挑戰。部分企業面臨專業性不足、應對能力弱、信息不對稱等問題，這些成為影響其正常出海的突出障礙。

《民營經濟促進法》特別提到，要提供海外知識產權糾紛應對指導和風險預警服務。這彰顯了我國保護公民和企業在海外合法利益的堅定立場，同時也為我國進一步優化市場化、法治化、國際化營商環境提供了有力支撐。

對于民營企業而言，自身也需要積極應對海外知識產權保護問題。企業需要審視和梳理自身的無形資產，明確哪些需要在海外獲得保護，籌劃申請不同層次、不同功能的知識產權保護，包括商標、專利、版權、域名等。例如擁有自主研發技術的高科技企業，可考慮構建由核心專利、外圍專利、防御專利、競爭專利組成的專利保護體系以及建立技術秘密保護體系。在拓展海外市場前，充分做好知識產權盡職調查，了解目標市場國家或地區的知識產權法律法規和政策，避免因無知而陷入侵權糾紛。

在全球市場競爭中，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民族品牌能夠憑借獨特的技術、設計和品牌文化獲得競爭優勢。

以北京棉田集團為例，通過構建完善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，不僅在國內市場穩固了“無印良品”等品牌的地位，而且在國際知識產權糾紛中取得勝利，提升了品牌的國際影響力，為民族品牌贏得尊重。

馬濤坦言：“民營企業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中堅力量，知識產權就是我們闖蕩市場的‘群狼戰術’。”結合多年實踐經驗，他分享了企業在知識產權保護方面的幾點心得：“企業經營者必須熟知知識產權法規政策。無論是新企業還是老企業，管理層都應系統學習商標、專利、版權等領域的法律法規。一些企業遇到知識產權問題就手足無措，究其根源是對基礎法規缺乏了解。作為企業負責人，雖不必精通每個細節，但核心法規必須掌握。”

他還呼吁，可以建立“中國知識產權師”職業體系，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，為企業創新發展保駕護航。

馬濤表示，自己辦公室常年擺放最新版《中國商標法》和《反不正當競爭法》，時刻關注立法動態。企業不能僅依賴法務部門，必須設立專門的知識產權法律部門，配備專業團隊負責商標監測、專利布局、維權訴訟等全鏈條工作。

面對侵權要敢于且善于維權。中國司法環境持續優化，為企業維權提供了堅實保障。有些企業擔心對手實力強大而選擇退縮，但只要自身產品是原創研發、合法注冊，就應理直氣壯地維護權益。

當今全球化的商業浪潮中，知識產權已成為企業核心競爭力的重要組成部分，深刻影響著企業的生存與發展，決定著企業能否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脫穎而出，邁向新的發展高度。中國經濟傳媒協會副會長邱成軍表示，中國“無印良品”再次勝訴這一事件，為深入探討知識產權與企業發展新未來提供了極具價值的啟示。